中山装与老头衫
2013-07-26 09:58:21   来源:今晚经济周报    点击:


  孙犁

上世纪50年代,孙犁在青岛。
 
  这一辈子,姥爷也没穿过西装。
 
  姥爷最正式的着装,是中山装。
 
  中山装,是以孙中山先生的名字命名的,这一服装形式也是由孙先生设计的。最为人认同的一种说法是,主张革新的孙中山先生在着装时,感到西装式样繁琐,穿着不便,而且不大适应当时中国人民在生活、工作等方面的实用要求;再看中国的对襟式短衫褂、大襟式长衫,既不能充分表现当时中国人民奋发向上的时代精神,实用性上也有类似西装的缺点。于是,孙先生把一套自己穿过的陆军制服拿到当时著名的亨利服装店请裁缝改成“便服”。这种“便服”,背面有缝,后身中腰有带,前门襟钉有9个纽扣,上下口袋四个明袋,每个口袋都有“胖裥”(即袋褶向外露)。
 
  中山装的这些设计细节其实大有讲究。四个明袋位居上下左右,具有对称均衡之感,符合中国人的审美观点;领部窄而低,穿时用纽扣系紧,不必用领带、领结等作为装饰。还有人把中山装解释出了更深的含义:比如衣服外的四个口袋代表“国之四维”(即礼、义、廉、耻);前襟的五粒纽扣和五个口袋(一个在内侧)分别表示孙中山先生的五权宪法学说(行政权、立法权、司法权、考试权、监察权);衣领为翻领封闭式,表示严谨的治国理念等等。
 
  “适于卫生、便于动作、宜于经济、壮于观瞻”。的确,改革之后的衣袋,可以让衣袋放得进书本、笔记本等学习和工作的必需品,衣袋上再加上软盖,袋内的物品就不易丢失。
 
  也许因着这些特点,姥爷似乎特别偏爱中山装,一年能穿差不多春、秋、冬三个季节。待客之时多数穿的是中山装,因为活动方便,又保暖护身,所以日常便装也常常穿它。
 
  姥爷的衣服特别简单,大多是棉布的,颜色也基本上是深蓝色、深灰色或是黑色。
 
  姥爷睡觉的屋子里,有一对樟木箱子,里面存放的都是他的贵重衣服。什么样才是贵重衣物呢?比如压箱底的有两件笔挺的毛呢大衣,那还是在刚刚解放后,姥爷作为中国作家代表团的一员,出访前苏联时,官方统一制作的。姥爷身形高大瘦削,很挑衣服,穿起毛呢长大衣来特别有风度,可是,在我印象里,只在很小的时候见他穿过一两次,想来还是不大舍得吧。
 
  姥爷日常穿着的衣服,都收在衣柜里,用包袱皮包着。曾经,我母亲整理包袱时,发现里面包着的,竟然还有姥爷刚刚进城时穿过的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平平整整。她还在一个白布包袱皮里理出件毛衣,确切地说,那曾经是一件毛衣,现在只剩下两只袖管还在。应该是穿得时间太久了,毛衣破得实在没办子,姥爷就让保姆玉珍姨把还能再利用的毛线拆下来,拆着拆着,一件毛衣就只剩下了两只袖子。如今,老人已经不在,再见这两只毛衣袖,心里着实酸得很。
 
  虽然款式简单,但姥爷的衣服每一身都是干净整洁又挺括的。姥爷虽不爱置新衣,但我们还是能感觉得出来,他对外在形象还是有自己的要求和标准的。
 
  这一点,不光我们这些家人注意到了,连曾经住在一个大杂院里的老邻居也记忆犹新。
 
  有一回,我母亲孙晓玲女士在图书大厦签售《布衣——我的父亲孙犁》,前来购买的人超出了预估,现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我也凑热闹,拿了两本排在了队尾。没想到,被两位老阿姨认了出来,原来她们当年也是多伦道216号大杂院里的住户。
 
  那天,我们聊了不少,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两位老阿姨异口同声对姥爷的评价:“那是位多么干净飒利的老人家!”
 
  姥爷不大出门,我去,也没有提前打招呼,但每次见他,都是衣着整齐、泰然自若。
 
  除了中山装之外,在家的时候,姥爷也爱穿衬衣,长袖的居多。秋风起了,天凉了,衬衣之外罩上一件对开襟的毛线坎肩。再冷些,就在衬衣外套上毛衣,毛衣之外再套坎肩。临近三九,姥爷才换上对襟棉袄。
 
  等天热起来了,姥爷也换上短袖衬衣,他不大爱穿短裤,不到极热之时,多数穿薄长裤。等搬到日报新的宿舍楼之后,我们发现,姥爷在夏天也开始穿起了那种俗称“老头衫”的圆领汗衫。
 
  有一年,著名电影导演谢晋先生来到天津拍摄新片,请人从中联系,拜访姥爷。那天姥爷特别高兴,和谢晋导演聊了很多,包括他自己一直以来对电影的喜欢。那一天,姥爷穿着的,就是一件“老头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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